奔牛――勇敢者的游戏







　西班牙的“斗牛节”，每年一次。从5月下旬开始，全国各地都举办，一般一周左右，此起彼伏，持续一二个月。到了7月份，则以“奔牛节”为主。“奔牛”更具有群众性，从北美、中南美、欧洲各地专程赶来的参加者，和当地居民一起，自动穿上白衣裤，缠上红腰带，表示参加的意愿。将6条经过两年专门驯养的公牛，突然从牛棚放出，跟在一大群小伙子后面，狂奔乱闯，穿城而过，犹如一群长跑健将，直奔斗牛场。这些牛非常凶悍，有的牛角被磨尖，甚至露出神经，一触既痛，有的牛眼睛被抹上辣椒，以激怒它，引发它的野性。沿途观者如潮，欢声震耳欲聋。其中不少勇敢者，尤其是那些好奇的亡命之徒，尽量接近牛，挑逗它，结果有的被刺伤，甚至被踩死。







7月8日早，天还未亮，我就地赶到了旧城中心的老街――位于潘普洛纳市旧城区的“奔牛之路”其实是一条狭窄的石板街，全长848米――我以为我到的算早，谁知这里已是人山人海，老街两旁，窗台，墙头挤满了人。看起来里面的许多数人都度过了一个不眠的狂欢夜。街道两边建筑的所有阳台上都站满了人，这可是看奔牛的最好据点。这些阳台都是可以“租”给人看奔牛的，Tourist Office提供所有这些房东的联系方式。7点多，警察开始“清场”，让大家退到街道两旁临时搭建的木栏外。红十字急救队在沿街部署着，每年奔牛都少不了人受伤，严重的可能会残废甚至丧命。清洁工开始打扫，把老街清扫干净，刚刚还是人头攒动的街道变得清静了，却隐隐有种“大战”前夕的兴奋。





上面那些都是看热闹和照相的，所以立于墙上或者栅栏外。而在老街北头奔牛的起点处，聚集的几百人，才是参加奔牛的，多为年轻小伙子，也有女子和健壮的老者。

奔牛是项危险的运动。每头牛都在500公斤上下，每次奔牛都有人被蛮牛锋利的角顶伤，甚至还有人为此丢掉了生命。据当地自1924年以来的记录，共有14人在奔牛中丧失了生命。尽管如此，跟蛮牛较劲的人仍不见减少。当然，参加奔牛的人都希望自己在奔牛中成为毫发不损的成功者。所以，奔牛开始前，参加奔牛的人都聚集在牛栏附近一堵石墙壁龛中供奉的圣费尔明塑像前齐声祈祷：圣费尔明，我们的守护神，请你在奔牛中指引我们，请你为我们祝福。





8点整，教堂钟声准时响起。一位老者点燃了捆在牛栏旁木柱上的爆竹。随着“轰”的一声巨响，老者拉开了牛栏大门的门拴，6头蛮牛拥挤着争先恐后地跑出大门，顺着老街往前快速冲去，牛蹄子撞击着青石路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后面，跟着穿着绿色衣服手拿长棍的“赶牛者”。





听到爆竹声响，聚集在老街上的奔牛者们立即紧张起来。随着牛背一起一伏地向小胡同内奔来，杂乱的牛蹄声和着人们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形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奔涌而来。随着牛群快速逼近，奔牛者们有的往街道两边躲，有的爬上了街旁的护栏，有的奔跑中摔倒在地，情急之中双手抱头滚向路边。大胆的人则在蛮牛的前面狂奔，不时回头看一眼牛的距离，左躲右闪，以免被牛角顶着。那些不怕死的奔牛人涌在牛群周围，边跑边喊。其中出色的奔牛手巧妙地让自己的腰部与牛角之间保持着1米的距离，既跑在牛前面，又不让牛顶着。能做到这一点的，将被视作真正的勇敢者，刊登在第二天的报纸上。





在老街的拐弯处，往前狂奔的牛往往会因巨大的惯性收不住蹄子，滑倒在青石路面上，几个在牛旁边跑的人也会被撞倒。有时因摔得太重太急，牛怎么也挣扎不起来。紧跟在牛屁股后头的的赶牛人就奔过去，有的拽牛尾，有的用长棍敲打牛屁股，帮着牛站起来。摔倒的牛一站起来，又接着向前奔跑起来。





有时候牛会出其不意的一个转身，面对后面的“追随者”，大家立刻“刹车”，惊心的等待牛老大的下一步动作。





全程惊险刺激，却仅仅两分多钟而已，蛮牛和奔牛者就如潮水般冲进了市中心的卡斯蒂利亚斗牛场的大门。斗牛场内看台上的人们以海啸般的欢呼声为勇敢的奔牛者们喝彩。





在潘普洛纳城里的斗牛场大门旁，有一尊大作家海明威的青铜雕像。这是当地人民为感谢和纪念海明威而建的。正是因为海明威在小说里的描述，潘普洛纳独特的奔牛活动才得以扬名世界。雕像的基座上镌刻着这样的文字：“海明威，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本镇的朋友和圣费尔明节的推崇者，他巧妙描述和介绍了潘普洛纳。”潘普洛纳人对海明威的无限感激之情，由此可见一斑。

耍牛――与牛共舞








　
公牛奔进体育场后，大门立刻封锁。只有那些跑在牛前面的勇士才得以进入体育场场地。后面跟跑的和那些看热闹的人只能从上面出入口进到观众席。奔牛和斗牛不同，进场是随意的，不要门票。

随着人潮的涌入，斗牛场上的观众席很快就爆满了。公牛奔进来以后立刻赶入牛圈内关起来。这几头牛将会是当天下午斗牛表演中斗牛士们的敌人和牺牲品。此时场内只有奔牛者在欢呼和等待。看台上人群的情绪也随之高涨起来，有大合唱的，有敲大鼓的。我眼前这几个人很有组织性，和对面那些人，对着喊，此起彼伏。口号听不懂，但是很押韵，整齐又响亮。

聚集在场内的奔牛者们缓了一下神以后，准备迎接新的挑战――耍牛。这是在卡斯蒂利亚斗牛场的斗牛竞技。一些角被磨平了的小公牛会被放进场内，攻击那些敢于挑衅他们的徒手奔牛者。牛在场中横冲直闯，人在圈里腾挪躲闪，斗智斗勇，扣人心弦。虽说是“小”牛，可个个都有几百磅重，磨平的双角和铁蹄依然可以致命，而且身体更灵活，这其实比刚才的奔牛更危险。听说今年奔牛节的第一天就有一个美国人被小牛顶伤以至瘫痪。






许多奔牛者会在那个放小牛出来的闸门口抱着头跪了下来，形成一个“人垒”，小牛出来的时候通常会跃过他们的头顶，代表一种好运。也代表一种勇气，小牛很可能是踩着他们的头和背出来，或者是跃得不够高，这样难免就会有人遭殃。小牛出来都是杀气腾腾，冲劲十足，典型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大胆的奔牛者可不管这么许多，照样勇敢地挑战小牛。







有时候小牛也会被大家四处包围，挑逗到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攻击谁好。







但马上，它就会盯住一个人猛追。斗牛场内是沙地，耍牛者跑快了很容易滑倒，而小牛也聪明，专打落水狗。把跌倒的人往死里顶。这个时候其他人耍牛者就会围上来想尽各种办法分散小牛的注意力，让它转移目标。不然地上的人就危险了。







一时间场内险象环生，不断有人被牛角顶起掀翻在地，或者被踩在牛蹄之下，百分之百刺激。






有受伤严重的，大家会把牛引开，边上的医护人员很快过来把受伤者抬了出去。








等到小牛没有力气的时候，会有身穿绿衣服的赶牛人引出一头稳健的大黄牛，将小牛带回栅栏内。耍牛者会把握这短暂的时间休息，等待下一头小牛的跃出。当然，栅栏前仍少不了那一道“人垒”。







我不知道一共有几场耍牛，只是大家一直哄，就不断有小牛放出来。这种危险游戏持续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上午的奔牛活动到此才告一段落。

斗牛-----那一剑的风情







人群们从斗牛场涌出后大都来到了场外的售票处排队购买下午6点开始的是另外一个重要节目的门票：斗牛（corridas）。不过这个时候买当晚的票，基本上不会有好的座位了。想要好好欣赏一下斗牛，就一定要提前订票。

下午4点以后，大批人群从城市的四面八方缓缓涌向斗牛场。斗牛士还没有上场，场内的观众已经是群情激昂，身处观众席的铜管乐队也不断的吹奏，渲染着气氛。最后一支身着制服的大型铜管乐队进到场内演奏了一圈。接着几个骑马斗牛士（picador）引领着斗牛士（matador）和助手（banderilleros）们列队走进场内，向主席台致敬，并由此拉开了斗牛表演的序幕。

这里要说明一下，斗牛士一般被称为 matador，就是杀死（matar）的意思。一个西班牙斗牛士配有 6 名随从，其中两名长枪手（lancer，picador），三名短枪手（flagman，banderillero）和一个剑侍（sword page，mozo de espada）。
斗篷是由三位斗牛士助手拿的，一面粉红色，一面黄色，起引逗工具作用。红布只能由主斗牛士拿。这种色彩搭配和西班牙国旗的色彩是一致的。也是西班牙人民最喜爱的两种色彩，曾经有一种说法说红色是为了激怒牛，而黄色可以让牛暂时安静。但牛其实是二色性色盲，分辨不出来红色，其愤怒主要是由于斗牛人员的舞动和受到攻击后的疼痛感。使用红色一方面是沿袭过去的传统，另一方面牛血在上面不显得十分显眼。

西班牙斗牛分为三个阶段（tercio），每个阶段开始时，都会有对应的号声。







很快，一头500多磅重的气势汹汹的大公牛就被放进了场，它前蹄刨了几下地，非常暴怒地顶着两支尖角径直冲刺过去。牛被放入斗牛场，要测试其凶猛程度。几个拿着 cape（斗篷）的斗牛人员站在斗牛场大约 120 度角分布一个的木门后面，他们从门后出现通过招摇手中的粉红色斗篷，有时嘴里发出呼啸勾引斗牛，比较猛的牛往往直接冲过来，这时他们会躲闪到门后。公牛顶不到人，便狠狠地撞了护栏，发出嘭嘭的巨响，向他示威。








接着进入到第一个阶段 tercio de varas（the lancing third），长枪手骑着戴眼罩，套着厚重护甲的马进入内场，通过斗牛士和短枪手使用斗篷的导引，使得牛的位置接近长枪手并由长枪手继续吸引牛的注意力，在牛冲向长枪手身下马匹后，枪手伺机用枪刺伤斗牛。这就要求马一定要稳，不能被公牛的蛮劲顶倒。公牛锲而不舍地攻击马，骑在马上的斗牛士用长枪刺入了牛背。这是为了削弱牛背肌肉力量，降低它对斗牛士的致命攻击力，而且血腥会刺激公牛的野性。通过这步，斗牛士可以断定牛冲撞时习惯性的方向，并决定后期的行动

长枪手的职责在于在对牛的第一波行动中通过长枪的刺杀使得牛第一次失血，疲劳牛脖子上肌肉。观众对过度使用手中长枪的长枪手是会用 boo 吹口哨等方式表示不满，不然后面斗牛士就没啥好斗的了。








接着是第二个阶段 tercio de banderillas（the third of flags）。三个短枪手通过和拿着 cape 的斗牛人员合作，通过步伐迅速接近向其冲撞的斗牛，并在最接近牛的瞬间准确地把手中带倒刺的短枪刺入牛背上最接近长枪伤口的地方。







每人手持2支彩色的、顶端带倒刺的短枪（banderillas）从正面发起进攻，将短枪插入了牛背，刺入部位一般和长枪刺入的靠近，三个短枪手要求刺入的短枪尽可能接近。进一步削弱公牛的力量并继续激怒它。

这很考验斗牛士助手的技巧，我看的其中一场，花镖并没有插中公牛，全场发出嘘声。公牛显然极其痛恨刺在自己背上的标枪，拼命挣扎着想甩掉它们，但枪上的倒刺让公牛无法摆脱。而公牛这样的行动会让鲜血大量流失，立刻，公牛的背上已经是鲜血淋淋了。







最后一个阶段称为 tercio de muerte（the third of death），该过程由斗牛士一个人完成。斗牛士手持红布（muleta）和一柄剑，斗牛士通过 muleta 导引愤怒的牛完成最具有观赏性的冲撞刹住转弯各个活动，斗牛士应表现出高雅的气质（如站姿，对牛的蔑视感，完成动作后拔剑从下垂态向上挥起表示对观众的致意），对牛的完全控制，以及于牛尽可能近的接触。







主斗牛士再次上场后，用华丽的技巧不断用斗篷挑逗公牛，跟公牛作非常近距离的周旋。让牛靠近得几乎贴在身边，然后不慌不忙地用优雅的闪避或转身化解牛角致命攻势的步法和手势，总是赏心悦目，并且会博得全场齐声“O- Le ”的喝彩。

让我颇为深刻的是斗牛士跪在地上用斗篷挑逗公牛，以及双手空空站在牛角前数十秒。那种气势，足以让牛裹足不前。






铜管乐队也会不失时机地奏响音乐，推波助澜。在经过一些回合的周旋以后，斗牛士走到场边接过助手递上的剑（estoca），准备给公牛以致命的一击。







这一过程称为 faena，该过程最后斗牛士会引牛到一处并用剑刺入牛的心脏或主动脉（这一剑称为 estocada）致牛于死地，往往这一剑之后，牛会从鼻、口多处吐血，场面极为血腥。

如果这最后一剑干净利落，牛很快断气，观众们会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并对表现特别出色的斗牛士挥舞他们的手帕，全场气氛在音乐的鼓动被推至沸点；如果几次尝试都刺不进去或者斗牛士这一剑刺得很犹豫表现出退缩感将会被鄙视。观众就会嘘声一片，表示不满。如果这一剑没有致命，牛非常顽强，即便中剑还坚持站立不倒，这时斗牛士将会换一把十字剑，伺机刺入牛的颈椎部位，一般情况下，这将会一剑致死。对这样的牛，观众也会给予掌声，赞叹它的勇敢和毅力。








确认牛断气后，几匹骡子被牵进场，拖着牛的尸体绕场一周，然后奔出场外。全场再次掌声雷动，同时兴奋地等待下一个公牛出场。整场斗牛有五到六头公牛，每一头都重复类似的程序。







牛是西班牙的国粹,有人说: "只要西班牙民族存在一天,斗牛就不会消失"。也许外国游客对这种活动的感觉会有些复杂和迷惑,但是想要了解西班牙独特的存在观,一定要看一场斗牛赛。

圣 费尔明节







斗牛结束之后，几支铜管乐队由撑着大旗的人开路，走出斗牛场开始了全城的游行。人们从斗牛场蜂拥而出后就跟上了游行的队伍，跟着节奏边走边跳。狂欢的气氛，感染着队伍中的每一个人。游行的队伍行进过程中，不断有新的人从街道两边加入，结果是队伍变得越来越壮大，几乎占据了整条主要街道。来到Plaza del Castillo的时候，舞台上一支乐队在演奏巴斯克民谣，广场上许许多多的男女老少在自发跳起了巴斯克民间集体舞蹈。他们通常是围城一个圆圈，一蹦一跳地逆时针移动，很有趣。






圣费尔明节是潘普洛纳市的传统节日，是为了纪念潘普洛纳城的守护神圣徒费尔明而设，每年都吸引数万人参加。节日期间除了人们所熟知的“奔牛”活动外，还要举行各种富有特色的民俗活动。比如“大头人与巨人游行”等等。这些，就等待你自己来体会了





07年夏天，我又徒步走了一趟西班牙。但却在5月和6月。没有留到7月的奔牛节。
颇为遗憾。


此贴送给06年夏天，07年夏天，关心我的朋友